• 16819阅读
  • 0回复

曾经在北京延庆八亩地的日子

级别: 管理员
发帖
369
— 本帖被 曲辰 从 走遍乡村 移动到本区(2011-12-09) —

       八亩地村是位于北京延庆县东北部珍珠泉乡一个小山村,由八亩地、山东沟、阳坡、对角沟四个自然村构成,有一条公路通往延庆县城,每天都有固定公车开过,近年来,村里有人买了面的,村民有事外出的话也可以打的,总体交通还算便利,这与我们来这之前的想法很是不同,我们本以为八亩地村是很闭塞的。八亩地,是个有山有水的地方。厚重的大山里,沉甸甸的山杏树带给八亩地人丰收的喜悦。清灵的水,日复一日的在无声无息地流淌,穿过河道,流向远方。对于在平原长大的我而言,山并不陌生,见过很多山,也爬过很多山,但山村生活却是第一次体验,一切都是那样的新鲜。在八亩地的短短的几天,对于八亩地的老乡们而言,或许是平平常常没有什么稀奇,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为生计而劳作着,可对于我们而言,却是一种难以忘怀的经历。
       我们首先对八亩地村这个村名产生了兴趣。八亩地村,村名很奇特,她有什么由来么?我们问了村子里的一些老人,才揭开了其中的秘密。原来这要追溯到清朝末年,就在现在八亩地村坐落的地方有一块大小为八亩地的空地,然后在这八亩地上有了第一户安家落户的农户,因此这个村子就被叫做八亩地村。老人们说,这里的鸭蛋还曾经作为皇室的贡品——真没想到,这样一个小村子还有这么多故事呢。
好吧,言归正题,让我们一起重温我们在八亩地经历过的日子,让我们再看看八亩地的山,再品味一下八亩地的水,再回想一下我们曾见过的八亩地的老乡。
一、八亩地的山
       八亩地的山是厚重的。八亩地人也有耕地,但由于地处山区,引水困难,收成主要靠降雨,产量并不高,所以八亩地的山也就更多地承受了老乡们的希望。
        来到了八亩地,精力旺盛的我们在调查之余,对于村对面的那座山头,产生征服与探知的念头,于是七八个人相约早上一起爬山。虽然北京市区的夏天热得要命,在这里却是清凉的很,到了早上,竟然冻得人发抖,因此不得不穿上了长袖。七八个人说说笑笑的踩着河道里的石头过了河,走到了山脚下。爬过的山有很多,其中,这座山并不高,却是出奇的难爬,没有明显的上山的道路,一切都要你自己去摸索,真很难想象这里的老乡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要起来爬上山来采摘山杏。山上山杏树居多,沉甸甸的果子压在树枝上。采山杏是老乡们的很大一块收入,听他们说已经有好多年山杏没有像今年这样出果的了。山杏采完以后,会放到村边的公路上,借助来往车辆的压力将杏核外的果肉压碎,到最后卖给来收购的贩子的只是剩下的杏核,带壳卖,要2元一斤。一位老乡悄悄地告诉我,有一次他光山杏一天就挣了200元——这要花多长的时间啊。(我们帮房东采过山杏,认真采了很长时间,篮子里的山杏数量看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变化。)
        经过一番努力,身上已是大汗淋漓,终于到了山顶。这时太阳也开始穿出云层,竟然能看到日出!没白爬这次山呢。山上有雾气,枝头的水珠,在阳光的照射下,闪闪晶亮。放眼望去,周围的山高低起伏,有的地方太阳没有照到,看的模糊些,太阳照到的地方,自然明亮些,忽然想到一个词:淡妆浓抹,八亩地的山也是一个漂亮的妇人呀!眼前的情景,像极了曾经看过的水墨山水画,如果古时的陶渊明来到现代看这个景观,说不准他会来八亩地呢。从八亩地回来后想,八亩地的老乡如果将“山中观日出”作为乡村旅游的一个卖点,也未尝不可呀,或许会吸引更多的久居城市的人来到八亩地。
       在村子西南边的一块山场上,现在有一个500亩的板栗示范园,那是2000年的时候开始建设的,据说有我们中国农业大学的参与和帮助,再过不了几年,板栗树就要挂果了,到那时,老乡们又会多一样收入了。八亩地的李支书说,现在板栗行情挺好的。真希望一直好下去,那样质朴的村民就可以凭借辛勤的劳动获得丰厚的回报了。
       俗话说,靠山吃山,我们想八亩地应该有木匠吧,问过老乡,才知道,这里的山林是不允许随便砍伐的,村里并没有木匠。可我们却有一个别样的发现,那就是山场价格的低廉,一块五六十亩的山场,用不到一百元就可以买到50年的承包权(当地人称之为买山),由山场山杏树收成的好坏决定山场价格,普通的50元左右,好的也就七、八十元,当然山林还是不允许乱砍的,只是承包山场的人可以采摘自己山上的山杏。
        八亩地的山,听乡里的领导介绍说,还产一种红花茶,具有祛腻的功效,一块肥肉放到茶水里,过了一夜,肥肉就被茶水像冰一样消融了。乡里已经聘请了一位专业人员,对这种茶进行更进一步的功效研究,准备推向市场。如果成功的话,八亩地的山就又为当地百姓堆攒起满山的金银了。
       老乡们对八亩地的山了解得更清楚。他们如叙家常,告诉我们,这山上除了山杏树外,还有山楂树、大扁树,还有榆树、杨树和油松,还有大片的酸枣林。山上野鸡很多,在冬天的时候野鸡会孵化小鸡,老乡们这时便会捉小鸡来买。野兔也是山上的居民,老乡们对付他们用的是小型的陷阱。这山上还有一种当地人称之为“土珠子”的动物……
二、八亩地的水
        如果说八亩地的山则是厚重的,八亩地的水则是清灵的。八亩地村子公路南边有一条小河,河水很清澈,脚踏在里面,凉凉的,甚或有时你会发现在水里有几条小鱼儿从你的膝盖里面调皮的窜过。在河道北侧,有一块大石头,虽然并不是很平滑,在上面坐七八个人却没有问题,实习结束前的那天晚上,记得很多人都坐在上面,谈着来八亩地的感受。有时想想,在城市的喧嚣把我们的心灵都麻木的时候,来到八亩地这个山村,感受一下自然的风景,体验一下山村的生活,确实也是一种很不错的选择。
        山里人吃水都很困难,八亩地也不例外,以前吃水的话,要到村子西南的山泉旁边取水,有二三百米的路程,对一个肥胖的人来讲,不失为一条好的健身减肥途径,可却为山民造成了很大的不便。1998年,通过国际援助项目,村子里的人吃上了自来水,水在山里人心里是很宝贵的。阳坡由于农户少,再加上管道铺设困难,到现在还没有按上自来水,当我们在恣情享受着水时,谁又知道他们却会为水而犯愁?
我们听到村子里的不少人提到过他们的那个山泉,他们说那里的水没有杂质,而且清冽,是可以直接喝的,话语里充满了山里人的自豪。现在据说已经承包出去了,变成了一所矿泉水厂,但村民可以从水厂通出的管子接水喝水。于是我们顺着河道,要去探访村民说到过的泉眼。费去了不少周折,终于见到了矿泉水厂,看门人不让我们进厂,却为我们带来的瓶子里灌满了八亩地山泉的水。尝一口,确实有种甜甜的味道。我们也看到了老乡们说的水厂的管子,伴着哗哗的流水声,泉水从水管里面流出来,老乡们干活归来口渴的时候,或许会用手掬一捧清泉,让甘冽的泉水滋润自己疲惫的身体吧。
        现在河道里面,正在修建一座水坝,听村支书介绍说,是我们李欧老师的建议。李老师说八亩地要想发展乡村旅游业的话,要有水面。当水坝建成的时候,八亩地应该会变得更加漂亮吧。当夕阳的余辉片片撒落在水面上,一泓清水映红了整个八亩地,厚重的山也试图在水中找寻自己的影子——如诗的美妙图画啊……
       美妙之外,总会有一点小小的杂音,我们发现狭窄的水道中有一些垃圾,塑料瓶、包装袋等充斥在某个角落,不经意间,你会因你的发现情绪瞬时而一落千丈。这是哪个不文明的游客啊?当八亩地人为了自己的生活幸福,开始建设一个旅游型的山村时,一定要把自己的形象保持良好,这样才能吸引回头客。这算是我们的一个小小的建议吧。
三、八亩地的人
        山清水秀孕育了八亩地质朴的人。到现在还记得那次采访途中,瞧见了山腰上的一位大妈,正在拿着编织袋采摘着山杏,出于友好,同行中的一位女孩跟大妈打了一个招呼:“你在干嘛呢?”,大妈听到了,举了举手中的袋子,说:“采山杏呢!”女孩又问:“山杏能吃吗?”,大妈放下手中的袋子,拎起旁边的另外一个袋子:“这些能吃,你们过来拿吧!”,女孩说:“我们还要采访呢,算了吧。我们走了——”大妈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当我们采访归来的时候,又走到了那个山腰,又碰见了那位大妈,她先瞧见了我们,认出来我们,对起先的那位女孩子说道:“闺女,还要杏吗?”……真的,当时确实有种感觉,当地的老百姓太可爱了,我们稀松平常的一句话,他们竟当真了。再想想我们在采访的过程中,老乡们也总是给与我们很大的合作,没有一位老乡把我们赶出家门,或者对我们说一句过火的话,他们对我们真是很好。
        又想起了一个小插曲,那是我们晚上的一次采访发生的故事。我们到八亩地的时候,正是山杏收获的季节,所以老乡们都忙着采摘山杏,每天清晨五点多钟,他们就动身到山里采山杏,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才又回到家门。因此也给我们采访带来了一些困难,我们采访通常要打电话“预约”。这次我们预约采访的对象是八亩地的妇女主任,她家住在山东沟,离我们住的八亩地村有一段距离,尽管约好的是晚上八点钟,我们七点半多就动身了,到了山东沟,我们也不太知道路,正在迷惑着呢,这时一位老乡看到了我们,问我们是不是调查的,我们说是,然后告诉她我们想采访妇女主任,却不知道她家,老乡很热情,主动给我们引路,到了一条街口,她告诉我们再往前那个铁门就是。我们很高兴,终于找到了,或许是高兴得过了头,再加上天很黑,我们稀里糊涂的进了一个门,进门后,问是不是妇女主任的家,或许是这一家人没有听清楚吧,但还是把我们迎进了屋子里,我们与屋里的大伯聊了有一个小时,到最后,才发现,我们走错了门。真难为那位大伯了,被我们这样折腾了一个多小时……
       说到八亩地的老乡,不能不提一下我们的女房东。女房东名叫于海霞,常年在外面打工,见多识广,是村子里公认的能人。我们与女房东的碰面,绝对可以说的上是“偶遇”,刚到八亩地的时候,女房东并没有回来,她还在外面打工。那天,我们去采访村支书,事也凑巧,来了一个国际组织,要对他们对八亩地进行的“粮食加工房”这个项目进行评估,我们就同村支书一起来到了村委办公室。国际组织重点评估的是“参与式”,我们也产生了兴趣,因为与我们所学的有关嘛,就旁听了,权当学习。他们的项目评估需要儿童、妇女和老人。结果由于八亩地的青年大都出去打工了,大一点的孩子也去上学了,只找了一些老人还有仅有的一位女性——我们刚回家的女房东。我们就这样与女房东第一次碰面。
        与女房东的接触收获不可谓不多。她给我们看了自己针织的一些鞋垫,鞋垫很精美,可以说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代表,凝结了中国女性的智慧,尤其是她为女儿做的那双更加漂亮,那里面肯定花了她不少心血吧。她告诉我们,像她这样会织鞋垫的妇女珍珠泉乡还有很多,她希望乡里能把她们组织起来,还说如果能组织起来的话,销路由她去跑。她还说,她在许多大商场里都看到过这种手工针织的鞋垫,有些还没有她织的好,可都价格不菲。她认为如果能够建一个鞋垫加工厂的话,平常在家里闲着的妇女就有了可以施展自己才能的舞台,也为自己的家里增添了一份额外的收入。我们为她所诉说的前景吸引住,或许,这真就给办成了。当然,她希望得到乡政府的支持,因为她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薄了。我们不能帮到她什么,只希望她的意见能通过学院的老师传递给当地政府,让珍珠泉乡政府考虑一下。
八亩地的老乡现在已经踏上了致富的道路,现在村子里的青年人,大都走出了村子,除去闯荡。农户现在很大的一块收入是来自打工。还有我们前面提到的山杏采摘,也给农户带来一定收入。玉米由于这几年来价格偏低,并不能卖钱,只是作为饲料来用。另外养殖鸭子不需要费什么太大的精力,大部分农户都有放养,小尾寒羊却已经很少有人养殖。此外,有的农户开上了三轮车,拉石头运砖,收入也可以。现在八亩地东边靠公路有一家,家里开着小卖部,还买上了面的,生活在八亩地居于上层。
这里的老百姓也有烦心的事,一位老乡告诉我们,由于自己不懂家禽疾病这方面的知识,他养的鸭子前几天死了好多。还有一位老乡说自己的鸭蛋有时候买不出去,只能留在自己的手上。老乡们缺技术和知识,他们的信息不灵啊。
        我们在八亩地的调查还侧重于该村的医疗卫生这方面。我们是从该村对非典的防控着手调查该村的医疗卫生状况的。八亩地村实行的是一种群防群治的策略。在4月22日,村里全体干部召开紧急会议,决定将村子的四个路口封闭,并派专人看守。为了不影响农活,村民轮流把守。除此之外,村里花钱购买消毒液发放给村民,统一购买了体温计,由于村里财力紧张,所以体温计是村民自己掏钱买的。此外,八亩地村将村里农户分组,分片,几个农户一组,几个组一片,分别产生组长、片长,形成农户——组长——片长——村支书的日体温检测上报制度,一天一报,有发热的及时报告。从总体上讲,八亩地村对非典的防控是成功的。
       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,我们发现该村的医疗卫生状况令人担忧。农民就医难,该村没有医生,只有一个卖药的(卖些感冒药和止痛片等),而且没有经过专门的医疗培训。老乡们就医,甚至输液打针也要到十多公里地之外的四海镇医院。他们小病挨,大病又看不起。小病感冒发烧之类,他们不愿花钱,挨一挨就算了,嫌远不到医院就诊。而当有大病时,农户尤其是困难农户又承受不起。现在农户看病时若缺钱,大都向亲友借,一场大病过后,家里往往负债累累,由于要偿还债务,所以也就很难拿出余钱发展经济。还可以向乡政府民政部写申请,申请补助,但补助很少,解决不了问题。此外,这个村的医疗保险几乎真空。我们采访过的农户中,只有一家上了医疗保险,很多农户都没有听说过这个险种。在调查的过程中,我们听到一个故事,说的是非典之初,村里小卖部的营业人员碰见一个来买东西的农户,竟然用消毒液喷那个人,结果来买东西的人悻悻而走。这说明当地农民对于非典了解的并不太清楚,虽然有了很高的警惕,但可能会产生一些盲目的行为。这也说明当地的农户在卫生医疗知识上是有欠缺的。
这里我们还要提一件事情。那是我们在对角沟的一个农户里经历的。大爷张宝奎,今年78岁,是退伍军人,参加过抗美援朝,身体一直不好,前年开始半身不遂。尽管每季度有1200多元的退伍军人补助,但是大部分都花在给大爷治病上。大娘孙凤仙,今年74岁,是建国前的老党员,至今保持参加党组织的活动,身体还很好,一直照顾着大爷。大娘告诉我们,去年和前年,大爷治病花的前有很大一部分钱乡民政都没有报销,(忘了交代一句,大爷享受北京市优抚对象医疗减免待遇,1998年起是减免50%,2002年起减免55%),我们将那些单据统计了一下,要有1000多块钱吧,可我们发现这是由于大爷没有到指定的医院看病造成的,我们也很无奈,只好嘱咐大娘以后要到指定的医院看病抓药,以便报销。大娘告诉我们大爷现在吃的要很贵,常常一次要买五六百的药,再加上有时还有住院要交住院费,大爷家常常是入不敷出。我想,如果没有大爷的补助和报销,这家人实在是很难过日子的。临走的时候,大娘非要给我们她自己腌制的鹅蛋,我们不好意思平白接受,就凑了点钱给她,但大娘推来推去得不想要,到最后硬塞给她,她才算是收了……老乡们啊,苦难消磨不掉你们身上闪光的东西!



        在八亩地八天的实习,很快就过去了。在乡亲们的送别中,我们离开了八亩地,但我们在八亩地的日子会永远停留在我们的记忆中。我们向八亩地的山、八亩地的水、八亩地的百姓说声再见,山是厚重的,谁是清灵的,人是质朴的——这山、这水、这百姓,我们走了!走过了路,品尝过苦,才慢慢感受到八亩地人沉淀在平凡中的幸福。他们采山杏,养鸭子,开面的,出去打工,搞民俗旅游村,发挥着自己的智慧,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,不断改善着自己的生活,改变着自己的贫困。但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,他们会因为缺技术而让自己的鸭子死掉,会因为没有销路而让自己的鸭蛋毁在手里,他们不轻易看病,但却会因为一场大病而倾家荡产……
(注:此文写于大约2002年7月份,未经同意,请勿转载,谢谢)
一生与“农”结缘:
农家生人,农村成长,农田耕种,农校读书,农业工作,农民朋友
学农、爱农、为农服务,做一“农人”足矣!
描述
快速回复

您目前还是游客,请 登录注册
批量上传需要先选择文件,再选择上传